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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肉莲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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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,那博仁医院的水,比想象的还深。不只买卖器官,还牵扯拐卖人口、非法实验。更可怕的是,贾仁可能不是人。”

“不是人?”沈县令皱眉。

周师爷压低声音:“有逃出来的囚徒说,曾看见贾仁生吃人心;还有打更的看见,每月初一十五,医院楼上会飘出绿光。卑职斗胆猜测,这贾仁恐怕是妖物所化,借行医之名,实为采生折割,修炼邪术。”

沈县令沉吟良久:“若真是妖物,寻常衙役奈何不了他。你可认识有道行的高人?”

周师爷想了想:“城南青云观有个张道长,据说能通阴阳,只是性情古怪,未必肯出手。”

“备轿,我亲自去请。”

青云观破败不堪,张道长是个邋遢老道,正就着咸菜喝粥。听完沈县令来意,他嘿嘿一笑:“那贾仁我早有耳闻,确实不是寻常货色。但大人可知,为何他能在这天津卫横行多年?”

“请道长明示。”

“因为他满足了很多人的‘需要’。”张道长掰着手指,“达官贵人需要延年益寿,富商巨贾需要治疑难杂症,穷苦百姓需要钱——贾仁给他们想要的,他们就装作看不见他做的恶。你说,我是降妖的,还是降人心的?”

沈县令肃然:“道长所言极是。但正因人心易惑,才更需要拨乱反正。若放任此獠,不知还有多少人受害。”

张道长打量沈县令半晌,终于点头:“罢了,老道就管一回闲事。不过那妖物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需从长计议。”

三人密议至深夜。张道长说,贾仁真身可能是“画皮鬼”,需找到他的原形皮囊才能破解。而要进入医院核心,需要内应。

“内应倒是有一个。”周师爷想起李秀才,“此人身陷其中,但良知未泯,或可利用。”

次日,周师爷找到李秀才,亮明身份。李秀才初时惊恐,但听说县令要彻查此案,终于崩溃,将所知全盘托出,包括账簿藏匿处、密室结构、贾院长的作息习惯等。

“只是我女儿……”李秀才泣不成声。

“此事若成,本官保你女儿平安。”周师爷许诺,“你可愿作证?”

李秀才犹豫良久,重重点头。

与此同时,王氏也没闲着。她联合其他受害者家属,暗中搜集证据。陈二的主治医生,那个总戴着口罩的刘大夫,原来有个瘫痪在床的老母。王氏多次上门照料,终于打动刘大夫,他交出了一本秘密日记,记录着每一次非法手术的细节。

“贾仁答应治好我母亲,我才替他做事。”刘大夫泪流满面,“可三年了,我母亲的病毫无起色,他总说需要更好的药引……我现在明白了,他是在用我母亲控制我。”

证据越来越多,一张大网悄然撒开。

六、瓮中捉鳖

冬至前夜,张道长在青云观开坛做法。他让沈县令准备了三样东西: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,一坛雄黄酒,以及从义庄找来的裹尸布。

“画皮鬼最怕阳气重的东西。”张道长解释,“公鸡血破邪,雄黄酒现形,裹尸布能困住他的原形皮囊。但最关键的是,必须在他作法时动手——每月初一子时,贾仁必会蜕皮修炼,那时他最虚弱。”

初一当晚,沈县令调集所有亲信衙役,暗中包围博仁医院。周师爷带着李秀才和刘大夫,以“送急诊病人”为名进入医院。王氏和几个胆大的家属则在外围接应。

子时将近,医院渐渐安静下来。李秀才带着众人潜入西侧小楼,按他提供的路线,顺利进入地下密室。奇怪的是,一路畅通无阻,连个看守都没有。

“不对劲。”张道长忽然停下,“太安静了。”

话音未落,四周煤气灯同时亮起。贾院长从阴影中走出,鼓掌笑道:“欢迎各位大驾光临,贾某等候多时了。”

他身后站着十几个白大褂,个个眼神呆滞,行动僵硬,分明已被控制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陈列室的“作品”也活了过来,将众人团团围住。

“李先生,刘大夫,我待你们不薄啊。”贾院长叹息,“还有这位道长,不好好修行,偏要来蹚浑水。”

张道长冷笑:“孽障,你残害生灵,修炼邪法,今日就是你的末日!”说着,从怀中掏出铜铃猛摇。

贾院长却纹丝不动:“同样的招数,还想用第二次?”他一挥手,那些白大褂扑了上来。

衙役们拔刀迎战,却发现对手力大无穷,刀砍在身上只留下白印。张道长咬破指尖,在桃木剑上画符,剑身顿时金光大盛。一剑刺中一个白大褂,那人惨叫一声,化为纸人飘落。

“傀儡术!”张道长瞳孔收缩,“你不是画皮鬼,你是——”

“我是什么不重要。”贾院长笑容诡异,“重要的是,今晚你们都要留在这里,成为我的新藏品。”

混战中,李秀才趁乱溜向档案室。他知道账簿藏在哪里,那是扳倒贾仁的关键。可刚打开暗格,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爹?”

小翠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翠儿,你怎么在这里?”李秀才大惊。

“贾院长说,要给我做最后一次检查。”小翠眼神空洞,“爹,我的肝好疼……”

李秀才心如刀绞,上前想抱住女儿,却扑了个空——小翠的身影如烟消散,原地只剩下一张人皮。

“不——!”李秀才目眦欲裂。

贾院长的笑声在走廊回荡:“李先生,你女儿的肝确实需要维护,但维护的方法,是每月服用我用她自己的肝细胞培养的药。现在,她真的只是一张皮了。”

李秀才疯了一样冲向手术室,那里灯火通明。透过玻璃窗,他看见小翠躺在手术台上,胸口已被剖开,贾院长正小心翼翼取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
“住手!”李秀才撞开门。

贾院长回头,嘴角带血——他竟在生吃那颗心!

“晚了,李先生。”贾院长抹了抹嘴,“你女儿的心,很纯净,大补啊。”

李秀才眼前一黑,晕死过去。

七、真相大白

等李秀才醒来,发现自己被关在铁笼里。隔壁笼子里是王氏,对面是周师爷和刘大夫。张道长被铁链锁在墙上,道袍破碎,显然经过一番苦斗。

“其他人呢?”李秀才嘶哑地问。

周师爷苦笑:“死的死,逃的逃。沈县令在外面调兵,但贾仁用邪术控制了整个医院,普通官兵进不来。”

王氏忽然说:“你们看墙上。”

众人抬头,只见墙上投影着外面的景象:沈县令带着上百官兵包围医院,却无法前进半步——医院周围升起一道黑色屏障,触者即死。

“这是‘百鬼夜行阵’。”张道长虚弱地说,“用百个冤魂的怨气结成屏障,除非超度所有冤魂,否则破不了。”

“冤魂……”李秀才喃喃道,“那些被他害死的人……”

贾院长的声音从扩音器传来:“各位,欣赏一下我的杰作吧。”

手术室的门打开,一个“人”走了出来。它有小翠的脸,陈二的身躯,女尸的四肢,以及各种拼接的器官。这个怪物蹒跚而行,发出多种声音混杂的哀鸣。

“看到了吗?这才是医学的巅峰!”贾院长兴奋地说,“我要造出完美的生命,超越生老病死!”

“你疯了!”刘大夫喊道。

“疯?是你们太狭隘!”贾院长现身,此刻他已蜕去人皮,露出真身——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,上面长着数十张人脸,每张脸都在痛苦哀嚎。

“百年前,我本是御医,因痴迷长生之术,被处以极刑。但我留了一手,将魂魄附在自己的皮囊上,借尸还魂。”贾院长的声音从所有脸孔同时发出,“这一百年,我不断更换身体,完善技术,终于快要成功了!只要再融合九九八十一个优质器官,我就能炼成不朽之身!”

张道长忽然笑了:“原来如此。但你算错了一点——今晚是冬至,一阳初生,正是你这种阴邪之物最虚弱的时候。”

贾院长一愣,随即察觉不对。医院外的黑色屏障开始波动,那些冤魂的脸在屏障上浮现,齐齐转向医院内部。

“怎么回事?”贾院长惊怒。

“我进来时,在每个人身上都贴了往生符。”张道长说,“现在,这些冤魂要的已经不是你的命,而是超度。”

王氏怀中的铜镜突然飞起,悬在半空,射出万丈光芒。光芒中,无数人影浮现:有陈二,有小翠,有所有被贾仁害死的人。他们手拉手,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。

“不!我不甘心!”贾院长尖叫着,血肉之躯开始融化。

光圈收缩,将贾院长包裹其中。那些被他吞噬的器官、肢体、魂魄,一个个分离出来,回归各自的主人。最后,只剩下一张干瘪的人皮,飘落在地。

屏障消散,沈县令带兵冲入。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凉气:地下密室宛如人间地狱,但那些玻璃罐中的“作品”正在慢慢恢复人形。

李秀才跌跌撞撞跑向手术室。手术台上,小翠的胸口已经愈合,虽然脸色苍白,但胸口微微起伏——她还活着!

“贾仁取心时,我悄悄用保命符护住了她一缕生机。”张道长被解救下来,虚弱地说,“但她魂魄受损,能否醒来,就看造化了。”

八、余波难平

博仁医院一案震动朝野。从密室中解救出活人三十七,尸体八十四具,另有数百个器官标本。英国领事馆本想施压,但《泰晤士报》记者潜入医院,拍下照片登报,引发国际舆论哗然,领事馆只得撇清关系。

直隶总督因此案被革职查办,牵扯出的买器官的达官贵人达十七人。沈县令因破案有功,升任知府,但他辞官不做,将贾仁的罪证编成《医鉴录》刊行天下,警示世人。

李秀才带着昏迷的小翠隐居乡下,每日为女儿诵读经文。三年后的一个清晨,小翠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
王氏用朝廷给的抚恤金开了间茶铺,专为穷苦人提供免费茶水和简单的医药咨询。她将铜镜供在堂中,时时警醒自己:人心之恶,有时胜过妖鬼。

张道长云游四方,继续降妖除魔。临别时,他对沈文清说:“贾仁虽除,但滋生他的土壤还在。只要这世上有贫富贵贱,有不治之症,有长生之欲,就还会有人铤而走险。”

“那道长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治标更需治本。兴教育,施仁政,让百姓有病可医,有冤可诉,有法可依。如此,妖邪才无隙可乘。”

多年后,原博仁医院旧址上建起了一座医学院。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,刻着所有遇害者的名字,碑文最后写道:

“医者仁心,非为利往;生命无价,不可度量。愿后来者以此为鉴,莫忘初心。”

只是每到夜深人静,总有人说听见医院旧址下有哭泣声。打扫卫生的老吴信誓旦旦地说,曾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无脸人影在走廊游荡,似在寻找什么。

有人问张道长,贾仁是否真的魂飞魄散了。道长只是笑笑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

“妖鬼易除,心魔难消。只要这世上还有不平等,还有人对生命缺乏敬畏,贾仁就永远活着——活在每个人的贪念里。”

又是一年冬至,雪花纷飞。王氏在关铺前,照例给铜镜上香。镜面忽然泛起涟漪,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,对她点了点头,然后消散在光影中。

她知道,有些债还清了,有些伤痛会随时间淡去,但有些教训,必须世世代代记住。
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所有的血迹与罪恶。明天太阳升起时,又是一个干净的世界。只是那雪下的泥土里,还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?

王氏吹灭油灯,茶铺陷入黑暗。唯有那面铜镜,在雪光映照下,幽幽地泛着青光,仿佛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,静静注视着这人世间的善与恶、罪与罚。

“全文完”

注:本故事旨在警示世人珍视生命、遵守医德。现实中的医务工作者绝大多数恪守希波克拉底誓言,救死扶伤,值得尊敬。生命无价,医学伦理底线不可触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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